編者按:本日記記述了作者2009年來到比利時後的人生經歷和生活見聞,以及她慢慢熟悉並融入這個國家的過程。
2009年3月25日 星期三
下午三點多,我們購物完回到了餐館,我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,很餓。威廉幫我打着了火,我煮了一袋方便麵,放了一個雞蛋和一棵油菜,又撒了點青椒、紅椒、圓蔥,出鍋了。我又打開了一瓶腐乳,津津有味的吃起來。吃了一個多月的西餐,今天終於吃到了一些中國風味食品,很爽!
上午我們去超市購物時,看到了一個很漂亮的杯子,是法國產的,要幾十歐元。威廉常說的一句話是:“非常貴,但是非常好,”他強調的是質量。我常說的是:“非常好,但是非常貴。”我強調的是價格。如果是質量好的東西,即使很貴威廉也願意買,我們的消費理念很不一樣。
今天,威廉跟我說,服務員鮑塞迪的車有很大的麻煩,4年前買的二手車,使用有效期快到了,而且還有故障。鮑塞迪最近老是有麻煩事,很不順心。
晚上,鮑塞迪上班時,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,一點笑容都沒有,連吻面禮都省了。有了一點空閑時間,他問我:“你在這裡呆得怎麼樣?”我說:“挺好的。”“快樂嗎?”“快樂呀!”“你在這呆的時間短,我呆的時間長,有23年了!我的媽媽、爸爸、妹妹都在我的國家,我想回去了,但是我的孩子又在這兒上學。為了生活,每天都是重複。對顧客說‘你好’、‘再見’,別人看我是微笑着對他們的,但我的心裡是不快樂的。”
鮑塞迪說,如果他的妻子、孩子都不在家,他能一個人睡三天,他的睡眠太少了——這個為生活所累的人!
鮑塞迪是突尼斯人,他在比利時生活了這麼多年,我以為他已經融入了社會,但是沒有,他除了工作,就是回家。關於他的車的事,關於他被罰款的事,跟他不懂荷蘭語有很大關係。比利時北部,如果移民不懂荷蘭語,生活有太多的不方便了。超市裡的東西是荷蘭語的,文件資料是荷蘭語的,連路牌也是荷蘭語的。鮑塞迪平時工作是說法語,顧客也得隨着他說,但總有不會說或者不願意跟他說法語的。不懂當地語言也是外國僑民經常碰到的一個問題。我也在想,我真正能懂這裡的人、這裡的事情、真正能和這裡的人正常交流,得需要多長時間?
威廉的一位朋友來了,她今天過44歲生日,帶來了她的男朋友和她的孩子。她的男朋友常去中國做生意,說他喜歡中國。
威廉低聲對我說,他的那位朋友和男朋友之間的關係有很大的問題。今天是女朋友的生日,女友不喜歡她的男友,但是男友對她的兒子非常的好。
我們在那也看到了,兒子有什麼問題,就直接問那位男友。男友追她,但男友的生意在中國,所以,還要去中國,也讓她跟着一起去。而她的工作在比利時,而且有很好的工作,她不想放棄這裡的工作和生活,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衝突。
他們走時還在小聲地爭吵。他們的關係,遇到了解不開的死結。
看到此,威廉對我說:“我很幸運,有一個這麼好的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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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3月26日 星期四
鮑塞迪給我看了他的身份卡,他說這是跟威廉一樣的卡,都是比利時國籍的。他既有突尼斯國籍,也有比利時國籍,這兩個國家都允許公民擁有雙重國籍。但是他說:“轉換國家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我的朋友來了之後,又回去了,因為他們沒有孩子,所以很容易就走了。別人以為在這裡掙錢很多,但是花銷也很多。
“我離開了爸爸、媽媽,每天見不着他們,偶爾給他們打個電話,但是我能哭很長時間。我想他們,但是我沒有錢回家。我想我的國家,想念我們的食物,我的工作又在這裡。但在我的國家,我又沒有工作。每個人都愛自己的國家,我愛我的國家,你也愛你的國家。
“我的孩子在這裡,因為語言的問題,他們總也得不了第一、第二、第三。我在我們的國家上學時,經常得第一。這是我的經歷,我不知道你將會是什麼樣……”
鮑塞迪講述的自身情況,也是很多外來移民普遍遇到的情況。做出的選擇,肯定是經過慎重的考慮。生活不可能都是完美的,有失必有得,有得必有失,就看你選擇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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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
這裡有些人,在餐館用餐有個習慣,吃一陣子,去抽一陣子煙,聊一陣子,再回來接着吃。有的人能聊一個多小時,再回來接着吃。特別是威廉在場的時候,他們聊的時間更長,之後再接着吃,再出去吸煙,再聊……這樣反反覆復。只有等他們結完帳後,才能清理桌子。如果服務員以為顧客不吃了,把桌布給撤了,可能就會遭到投訴。
下午兩點多鐘,只剩下一桌客人了,我問威廉:“我可以去做中國食物嗎?”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,這是你的家。”
廚師長史蒂芬已經幾次問我什麼時候能給他做中國食物了。昨天史蒂芬再次問我時,威廉直接說了時間:明天中午。
今天中午,一直是挺忙的,根本倒不出來時間給他們做中餐。現在做已經很晚了,我們都很餓了,而且我又想做好一點,就需要更長的時間。
我換上從家裡帶來的衣服,因為烹飪時,衣服也會留下味道。晚上,我不想讓自己的身上帶着蔥花的味道和顧客行貼面禮。
我到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,只吃了一頓方便麵。現在冷不丁做中餐,有點慌,特別是兩個廚師都站在旁邊瞅着我做,弄得我更加不知所措。我對廚房的一些東西也不熟悉,一會兒問他們菜在哪兒,一會兒又問他們漏勺在哪兒,不會說的英文,就連比劃帶說的。比如找不着蔥,就找來一片圓蔥葉,向廚師傑弗里說:“我想要和它是一類的,但是是長的,”說了幾遍,他懂了,說今天沒了。尖椒也不會說,我就從一個盒子里找出了小塊紅色的大柿子椒,跟史蒂芬說:“和這個是一樣的,但是是綠色的。”他懂了,給我找出來綠色的大柿子椒,他們不用尖椒,用柿子椒代替吧。我想找茄子,做地三鮮,他們也說沒有。
他們用的刀是那種長條形的尖刀,使不上勁,而且刀還挺鈍,切胡蘿蔔時,乾切切不動,更重要的是我那色彩絢麗的長長的美甲按不住胡蘿蔔。我求救於史蒂芬,他幫我把胡蘿蔔切了幾塊,我想把它們切成絲,但是已經太遲了。沒有木耳,我用蘑菇代替。變了,到這兒啥都變了。
一個小時之內,我做好了兩道菜,因為一時找不到相應的食材,做出來的菜也跟我想象的對不上號,所以只能叫大燴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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鮑塞迪的妻子在外面等着他回家,他不在這兒吃了。又過了半個小時,傑弗里也說他該回家了,他的妻子在家等着他用餐呢,他們很重視夫妻感情。
史蒂芬已經光顧廚房若干次了,過去了半個小時,仍然是兩個菜在那兒擺着,其它的菜還沒出來。當他和威廉再次光顧時,他們餓得快撐不下去了,問我什麼時候能做好?我說還得5分鐘。這成為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,他餓到極限了,5分鐘也等不了,他說他得回家了。
威廉笑着對我說:“如果顧客等着吃你做的菜,得餓成啥樣呢?”
他們都走了,威廉也去了樓上的辦公室,不下來了。我一個人在這做挺安靜的,也不慌亂,眾人的肚子全被我打發走了。
5點多鐘,我終於做好了全部的菜。做好後,我獨自一人先吃起來了,太餓了!威廉讓我等一等他們回來,一起吃。我哪兒還能等,先把自己填飽再說。
5點半,史蒂芬和他的女友莫妮卡來了,他們來後,我又陪着他們繼續吃。史蒂芬邊吃邊問我,這些菜是怎麼做的?他們說我做的中國菜好吃,每個人都誇了我好幾遍。沒想到,隨便做的幾道菜,竟然還得到了他們的一致讚揚。
事後我問威廉怎麼樣?他說:“人人都說好吃。我們從來沒有吃過像你做的這樣的中國食物。在這裡的中餐館很多,但我們也吃不着你做的這樣的菜。我們是幸運的,中國的食物真好吃。”
這使我感到欣慰,之前,威廉一直說比利時的食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。提到中國烹飪時,他總是略有微詞。但是這次,他是發自內心的誇獎中餐。他拍了拍我的頭說:“我愛我的中國妻子。”
晚上客人多得驚人,我們都是跑着工作的,沒有時間走。威廉的朋友說我是個快速的妻子,因為他們看見我的動作太快了!
威廉說:“如果明天有人問我,我娶了中國妻子,是不是幸運的?我一定回答:‘我是幸運的’ 。如果後天又有人這麼問我,我仍然會說,‘我是幸運的’。如果大後天還有人問我,我依舊會說,‘我是幸運的’。如果再以後,將來,我會一直都會說,‘我是幸運的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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